连续三日没见到梁城越, 宋窕的心像是被拧成了麻绳。
起初还会生气,但后来就渐渐淡了。
甚至开玩笑地跟绀青说应该重新考虑这档婚事。
这可给绀青吓得不轻。
而有机会出去散散心,还是收到了三公主的请帖。
邀她去城外踏青。
三公主东方甯是皇后姨母的亲生女儿, 也是大晟的第一位公主,但这位公主却因早产导致先天不足,甚至有太医说她活不过十八岁。
但事实证明人家不仅活到了, 而且身体很好, 已经孕有一女。
宋窕特地备了一只玉质的平安锁, 送给小外甥女的。
那把平安锁价值不菲, 用的玉石还是一年前宋窕寻觅多时才得来的,当时宝贝了好久。
到了城郊净心湖,受邀的夫人千金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。
相熟的人围在一起, 就衣着钗环聊得不亦乐乎。
衣香鬓影, 觥筹交错。
自中秋夜宴那次后,宋窕一直就没再参与这类场合,因此她刚现身,就被十几双来意不明的目光扫了好几圈。
宋窕在心里叹了口气, 还是有些不自在。
她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想要探究的乐子。
东方甯一袭胭脂色华服,金灿灿的首饰盘了满头, 品味一般, 但一眼就能看出殷实家底。
旁边挽着她臂弯走过来的, 就是与商容历来交好的静安王妃。
虽是王妃, 但因丈夫无实权, 平日里也就在一些未出阁的小姑娘面前耍耍威风, 真到东方甯这样的圣上红人面前, 立马规矩得像鹌鹑。
松开身畔人的手, 东方甯亲热地走过来, 直接拉宋窕单独去湖岸边走走,眨眼睛说有私房话要同她讲。
宋窕对这位三公主表姐的印象素来不错,便也不会拒绝。
挽着她的手,东方甯开门见山:“梁家那位现在被军饷的事缠得脱不开身,你们的婚事怕是要拖上一两个月了。”
装得还算无懈可击的表情不可查地一顿,但很快又恢复如初。
嘴角微微勾着,她无所谓地说:“我反正不急,也未必一定要嫁他。”
这次轮到东方甯不知该如何接话了。
不可思议地盯着她,她苦皱着脸。
先不说这场姻缘是那位特地求到父皇跟前,还亲自下了旨意的,而且据说梁国公府昨日就将堆积如山的聘礼送到了广陵侯府。
既如此,哪里有“不嫁”一说。
把前面听到的话权当小姑娘无心一句,东方甯抬起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,有些无奈:“别说傻话,这等夫君,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。”
摸了下被她轻点的位置,宋窕没接话。
或者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毕竟就在前两日,她也是这般想法。
但眼下,还真有点怀疑。
是不是任何人喊他一声“扶光哥哥”他都会答应?那也会也如那夜似的,耳红脸燥不敢正眼看她吗?
宋窕没有答案,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问答案。
无声地扯东嘴角,刚欲说什么,就被突然逼近的马蹄声拦下。
五六个身着粗布的大汉,竟然是纵着马向她们奔来!
这一景状来得突然且气势汹汹,东方甯当即就傻了,死死抓住宋窕的广袖,有些不知所措。
为首的汉子抬手,旁边立刻就有小弟跟上,他们手里竟然拿着麻绳。
领头的那个人驾马,没两息的功夫就到另一帮已经乱了阵脚的人群前。
倒是摆出一张好说话的嘴脸:“老子是夜蛟山的,那两个娘们我带走了,若想救她们,就让她们家里人拿一万两来换!”
语毕,便再看不见人,只余下纷飞的草灰尘土。
一群养在温柔蜜里的官眷哪里见过这等凶猛悍匪,有两个胆子小地直接就晕厥过去。
静安王妃也是被吓得一个字都发不出,就站在原地失神。
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喊了声,起先还鸦雀无声的人们即刻沸腾,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快去找人救公主殿下啊!”
焰京城内,广陵侯府。
消息刚传回来。
“混蛋!”
茶杯撞到地面上,摔得粉碎。
宋斯年气疯了,仅剩的神经线紧紧绷着,看向也着急如焚的老四:“阿岱你现在去驸马府上,跟他们一起想办法救人,一定要保护好小五安全。”
宋岱颔首,是半点也不敢耽搁。
一出门,就险些与来者撞个满怀。
梁城越风尘仆仆,刚得到消息就赶了回来。
是军营里负责巡视的小卒上报,说看到城郊突然有山贼现身,他怕出事就派人到那群官眷中多问了两句,才知道那群歹人竟然还绑走两个女子。
来不及跟宋斯年打招呼,他直接让宋岱骑上自己从营中牵出来的红旋风去找驸马。
“那你呢?”
稍微缓了半口气,梁城越道:“焰京周遭已有十年未见山贼,他们这番如此胆大包头应是早有预谋,我先去探探底。”
深知男人的行动力与执行力都相当可观,宋岱也没工夫客套,只嘱咐了多加小心。
策着那匹身经百战的红旋风,宋岱抵达了三公主的府邸。
到地方时,他的胸口已经揣上了几张价值不菲的银票,加在一起,正好一万。
虽然就目前的情况而言,广陵侯府与驸马爷各出五千是最好的,但毕竟人心隔肚皮,这种时候又不可能抽出功夫跟他们讨价还价。
还不如提前先把钱准备好。
跨进门槛前,宋岱还以为这里也应该如同自家那样,全府上下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站停皆不是,但没想到,大相径庭。
甚至一派祥和。
他疑惑地皱起眉,让府中家丁去喊主人出来。
但本尊不仅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救人,甚至连面都不见。
怒极反笑,一把揪住负责传话的小厮。
“你们家驸马就这么对待公主!”
小厮也怕起来:“也不能怪我们驸马啊,是晴小娘有身子了,缠着他不让走,我们驸马又不好说什么,谁让公主生不出儿子……”
他似也知道这番话多多少少有些不妥帖,越到后面不中听的词句,声音就越小。
任谁站这里听都会忍不住生笑,堂堂一国公主,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,这样一条鲜活的命竟然还不如区区妾室的一时欢愉重要。
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。
懒得再跟这帮腌臜泼才纠缠,一把丢开浑身发抖的小厮,宋岱斥道:“你们不救我们自己去!”
他猜到这位三驸马花心薄凉,但没想到竟然连给外人做做样子的耐心都没有。
今天打发他宋岱这个外人容易,轻飘飘一句话便可代过。
可如若三公主殿下出了什么事,甚至是没活着回来,看他要如何向陛下与皇后娘娘交代!
……
焰京城往东数十里,官道更郊的夜蛟山上。
妖风呼啸,吹得山寨旗帜东摇西晃。
宋窕是被人捏脸疼醒的。
入目率先看到的,不是络腮胡满脸的粗犷男人,而是个英气逼人的女子。
她眨巴了下眼睛,没吱声。
怕小命不保。
可那女子却觉得她“傻乎乎”的模样好看,还生了逗乐的心思。
“我让他们绑个最水灵的回来,还真没弄错人。”虽是女子,但嗓音却出奇爽朗。
环视一圈,破败的草木屋子好像无时无刻都有风透过缝隙灌进来。
身下是又凉又硬又硌人的粗木板,还被人用糙麻绳绑着手脚,难受极了。
偏偏这人说话还这么讨厌,小姑娘心里的火直接被点燃:“所以被你们绑来是我活该咯?”
“嘿,你这丫头,夸你漂亮还不乐意。”
这女人显然没意识到宋窕此时的恼火,还不知轻重地开着自以为有趣的玩笑话。
说完甚至很不客气地又捏了把那滑溜溜的小脸。
从没见过有这样的人,没受过这样的委屈,宋窕哪里忍得住。
豆大的泪珠一声不吭地就往下掉。
她呜咽着:“谁稀罕你夸我好看,我缺你这一个夸我的人吗……”
哭声越来越大,让她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女子呆若木鸡,慌了手脚。
最开始还试着帮她擦泪,但发现无论怎么做小姑娘脸上的晶莹都只会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