壮汉伸手撕下来自己的“脸”, 露出自己的第二张脸——他正是周琦。
“这次多谢你”周琦道。
汤泉是狐妖,专爱研究变幻人形,作各种形态的面具。
他主动提出要帮周琦打掩护, 躲过南宫宇的搜查。
他把自己画得丑陋瘦小, 戴上周琦的狸猫面具,把周琦伪装成壮汉,以此误导南宫宇, 让南宫宇以为自己才是周琦。
“”师兄接下来想去哪?”狐妖问道, 他低着头,撒娇似地拉着周琦的手
“师兄人生地不熟的, 跟我去狐狸洞做客好不好?”
“汤泉, 不怪我让你写食堂举报信, 连累你被赶下山了?”周琦问道。
“不怪,我是妖怪, 上长虹本身就是凑热闹的。”狐妖似是想到什么,忽然叫道
“诶呀,汤泉那是假名,人家姓胡, 在家排行老三, 所以叫胡灿。”
“师兄,去我的狐狸洞坐坐吧,让我摸摸你的脸怎么长的。”胡灿道。
作为一个热爱画皮的狐妖, 他专爱研究美人,妖艳的, 端庄的,风情万种的,找出他们究竟美在何处, 再一一画在自己的“人皮”上。
他听说长虹第一人周行舟长得清冷俊逸,是举世无双的美男子,这才想上山去一睹真容。
但没想到,他见到了周琦,眉眼带笑,容色动人,简直是比着他的审美点长的,这就是胡灿的理想长相。
胡灿做梦都想摸一遍周琦的脸,研究一下周琦究竟是如何长出这等容色的。
“对了,你还没告诉我,长虹那次,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妖怪的?”胡灿又想起一件事,他被赶出长虹时太仓促,还没来得及问周琦,他究竟是怎么认出自己是妖怪。
“额头”周琦指了指自己的额头,又指了指胡灿的额头,“你画出来的额头像是寿星公。”
胡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太光滑,他又观察了周琦的额头,周琦的额头明暗面明显,暮色的照耀下,光影错落。
“原来是这样”胡灿喃喃自语道,态度变得更加殷勤,“师兄好厉害,别走,再教我几手,好不好?”
“我们有缘再会。”周琦笑了笑,不为所动,被周行舟骗,被南宫宇骗,周琦现在已经失去了信任人的能力。
尤其是被夸奖,南宫宇夸他木工做的好,可到头来,还不是一把火烧掉了他的宝贝疙瘩们。
周琦没有力气去相信任何一个人,转身离开
“师兄!”但胡灿紧紧跟在周琦身后,像一个锲而不舍的尾巴。
……
周行舟这次闭关,日进千里,修为扶摇直上。
闭关前,紫阳真人曾经找过他,对周行舟说,“行舟,你时候快到了。”
周行舟不以为意地摇头,他的目光落在被罚练剑的周琦身上,“还早呢,师傅,更何况,小琦还差的远,我不放心。”
“行舟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紫阳真人感慨道,“成仙这条路,本就是孤独的,你何必强迫小琦他……”
“师父!”周行舟皱眉,“你不必劝我。
您知道的,任何事情,只要我认定了,就一定会做成,哪怕是不择手段,甚至是……”
冒天下之大不韪。
“如果我当初听了劝,没有修仙,现在只怕凡间碌碌无为的王孙公子,哪里还会有如今的长虹第一人?”
紫阳真人抬头看天,笑着叹气,他这徒弟凡事都爱强求,只是,感情的事,真的能强求来么?
“师傅,我此次闭关,最短三个月,如果长了,更不知何时才能出关。小琦他……希望师傅能帮忙照看一二,千万不要让他下山”
吞心妖的幻境中,周琦和一个妖力低微的男狐妖成亲之事,始终是周行舟心里的一根刺。
周行舟唯一能做的,就是尽量不让周琦遇上狐妖,甚至连狐狸,也不能出现在清心峰。
可是他如今一闭关,变数太大。
“哎——这我哪管的了?”紫阳真人摊手。
周行舟想到了紫阳真人会拒绝自己,他素来不爱管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。
“小琦不只是我的妻子,也是您的徒弟,您就忍心不管他吗?”
周行舟磨了很久,紫阳真人终于象征性地松了口。
“哎……罢了,我尽力而为吧。”
周行舟这才安心闭关调理,短短一月就接连突破三重大关,甚至心里出现了一界仙池。
古书有记载,心中出现仙池,里仙途已是不远。
可周行舟到了后期,开始心绪不宁,
他的心竟然出现两界,一界现在仙池,一界现出清心峰。
仙池云雾弥漫,流水潺潺。
清心峰中的周琦缩成一团,哭的委屈又可怜。
心有两界,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。
周行舟强行压下去心中清心峰一界,告诫自己,“不要想太多,小琦现在很好。”
可他似乎听到了周琦的哭声,他在叫自己
“周行舟,求求你,快出来,”
很微弱,却像丝丝缕缕地往心里钻。
周行舟忍不住睁开眼,可周琦哭声却停了,轰隆一声雷响,雨声掩盖了一切。
刚才的哭声或许只是他的错觉。
周行舟又闭上双眼。
只是,受到莫名的哭声影响,周行舟心中清心峰一界越来越难压了。
甚至连界中的周琦也有了变化,他被一条野狗追着往前跑,变成一只小猫,被路过的狐狸叼进了狐狸洞。
“专心,周行舟。”
周行舟对自己说。
“一切不过是心魔,小琦正在清心峰乖乖等着你。”
周行舟还是提前一个月出关了,彼时周行舟心中两界——清心峰已经完全压过了仙池,周行舟的心里全是周琦的音容笑貌,以及……
他在吞心妖幻境里见过的,狐妖和周琦的婚礼。
如果周行舟真的再硬撑下去,只怕真的要入魔。
周行舟一出关,便立刻飞回了清心峰。
清心峰半山腰的宫殿是他和周琦的家,周行舟亲自题的殿名——玉舸殿,暗含他和周琦的名字,让人一见殿名,便知他和周琦是一对般配道侣。
可是现在写着玉舸的牌匾被扔到地上,玉与舸之间被剑划开,碎成两半。
周行舟心里一突,推门而入,风随着周行舟进入殿内,吹动白色纱幔。
殿里空空荡荡,没有周琦,没有周琦心爱的小木偶,连桌子上周琦经常捣鼓木头留下的木屑也没有。
没事的,周行舟安慰自己。
也许周琦只是搬回自己的小木屋里去住了。
周行舟往殿里走了几步,忽然见到桌上木制镇尺下压着一张对折合上的宣纸,墨迹透过纸背,不必打开便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周行舟抽出这张纸打开,只看了开头便克制不住,喉头涌上一口血腥气。
这是——和离书!是周琦亲手写的和离书,周行舟对周琦的一切都万分熟悉,它很确定,这就是周琦的字迹。
周行舟压着惊慌和怒意继续往下读,气息反倒渐渐平稳。
和离书上的字迹是周琦的字迹,可是口吻却不是周琦的口吻。
什么
一定是周琦受人教唆,脑袋糊涂了才在别人的恶意引导下写下的这封和离书。
周行舟慢慢吐出一口气,没事的。
只要周琦还在山上。
只要周琦没有下山,只要他没遇见那个命定的狐妖,一切都好说。
周行舟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云雾岭。
令他出乎意料的是,周行舟没见到周琦的木屋,或者说他只见到了一个木屋架子。
空地上不少工匠来来往往,忙着新建一座木屋。
“不是,这也太难了”工匠对着图纸比划,“这么精巧的设计,究竟是谁想出来的?”
“匠师,这里原先的木屋去哪了?”周行舟拦住了过路的工匠,开口问道。
“早被烧了,掌门让我们复原这座木屋”工匠抬手遮了遮毒辣的日光。
“掌门?哪个掌门?”周行舟很疑惑,他闭关前,南兴云还病重,难道如今竟然病好了?
周琦的木屋为什么又失火了,究竟是意外,还是有人有意为之?
他闭关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?
工匠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一个茫然的笑,他并不清楚这些。
“给你们监工的是谁?”
“李仙师,在那呢!”周行舟顺着工匠的指向走过去,看到了李源。
“李源!”
正在监工的李源坐在工匠临时搭建的草亭中,对着南宫宇给出的图纸发愁。
一来南宫宇把周琦的木屋画的实在太抽象,二来,周琦心灵手巧,为这座木屋花费了不少心血,这木屋构造称得上榫卯天成,曲尽其妙,除了周琦,一般的木匠很难复刻。
南宫宇倒是一把火烧了痛快,现在吩咐再建,可真是难倒李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