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渐渐沉没,我像是被捲入一片无边的雾海。
脚下没有实地,四周昏暗而静謐,方向全然失去意义。
雾气深处,隐约立着一道身影。
她似有所感,慢慢转过身来,静静望着我。
眉眼熟悉,却又带着一种久远而沉静的气息。
她朝我走来,唇角带着极淡、却温柔的笑意。
没有言语,她只是轻轻抱住我。
「墨言,辛苦你了……」
那声音落下,我心口猛然一酸,眼眶瞬间发热。
像是终于被允许承认自己的疲惫。
我靠在她肩上,声音微弱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
「新月……你去哪儿了……」
「我真的……好累……」
那一瞬间,所有强撑的情绪溃堤而出。
雾气在我们之间轻轻流动。
新月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轻轻收紧了抱着我的手,额头贴上我的鬓角。
她的声音清澈低缓,清晰得不像梦。
我鼻腔一酸,喉咙发紧。
我抓住她的衣襟,想寻求一丝理解。
救不了子珞,看不清人心,也护不了自己……」
新月微微退开,双手捧住我的脸。
她的眼神温和,却不逃避。
「你以为,新月从来不痛吗?」
她轻轻笑了笑,那笑意里没有骄傲,只有深深的疲惫与理解。
「我也曾站在满目尸骸之中,
也曾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开,
也曾在夜里问过自己——
若是当初选了另一条路,会不会不一样。」
雾气微微晃动,她的身影却越发清晰。
「可即便如此,我还是走了下来。」
而是因为——我不允许自己倒下。」
她只是再次抱住我,这一次,动作轻柔得像在接住一个快要碎掉的人。
「所以现在,换我抱着你。」
「你不是迷路了,只是在走过一段路。」
我闭上眼,眼泪潸潸落下。
「他是不是……很痛?」
新月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回答:
「他选择了,自己能承受的痛。」
「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」
我的肩微微一颤,像是终于被允许崩溃。
「可是……如果不是因为我,他不会死。」
我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,「子珞那么温柔,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……」
她的眼神像月色一样,安静、深远。
「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、却也是最乾净的方式。」
「把因果留在自己身上,不让你背。」
她轻轻拍着我的背,一下、一下。
「但你不必为此折断自己。」
雾中似有风起,白色的雾丝在脚边流动,像时间在缓慢翻页。
我睫毛颤动,眼泪一颗颗不断落下。
我低声问,带着孩子般的无助:
「那我呢……新月……我到底是谁?」
「为什么每个人,都在替我选择?」
新月沉默了一瞬,然后露出一个极淡、却温柔的笑。
她伸手,轻轻点在我的心口。
「你会痛、会迷惘、会质疑一切——
正因为你还活着,还在爱。」
「该走的路,我会陪你一起走。」
而是——找回你自己。」
「接下来的选择——该由你自己来了。」
我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向光的方向——
我忽地深吸一口气,猛然睁开双眼。
已不知过了多久,只觉得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海拉回。
榻边传来细微的动静——凛风在我醒来的瞬间便已靠近,神情难掩焦急。
我撑着身子坐起,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紧紧握着那面镜。
指节清冷,掌心冰凉。悲意无预警地涌上来,我怔怔望着它,一时失了神。
「你还好吗?墨言……」
凛风的声音低而急,他转身倒了杯水,几步回到榻前,将杯子递到我手中。
我抬眼看他一瞬,接过水,却只是低头望着杯中晃动的水面,思绪一圈一圈地散开。
紫御的一切——那些曾经、那些故事、那些并肩走过的人……
胸口忽然一热,我下意识捂住心口。
凛风见我久久不语,又按着胸口,神色顿时绷紧,急声问道:
「墨言……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吗?」
他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。
而我仍坐在原地,心绪翻涌,却已隐约知道——
有些东西,终于回来了。
我静静看着凛风好一会儿,他伸手替我将略显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。我抬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,他微微一愣,眼底掠过一丝疑惑。
我的声音很轻,却前所未有的稳定。
他微微挑眉,仍不太明白:「你……感觉好些了吗?」
我没有接他的话,只是又重复了一次——
「谢谢你,找到了我。」
他沉默下来,像是在思索什么,只是望着我。
他隐约察觉到眼前的墨言有些不同了——那双眼睛,不再迷惘、不再躲避,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改变了。
「明日,是璃嵐的大婚。」
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静,「他说要声东击西,趁婚礼之际攻下九行山,救出雷玄。」
说到这里,我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。
「他那些用来宽慰人的说辞,说得太急、也太粗糙了。」
「齐麟明日怎么可能去九行山?他是兄长,理应坐在高堂之上,怎会离席。」
我垂下眼,声音一寸寸低了下来。
「要骗我……也不编个好一点的理由。」
凛风神情复杂,良久才开口。
「……璃嵐,他一定有他的原因。」
他的声音微颤,却仍试着平稳下来,「明日……我会在这里陪你。」
「明日,我想一个人待着。」
凛风神色一黯,却终究没有再反驳。
我望向掌心的秋之镜,眼底盛满悲意。
我没再说话,他也只是静静坐在一旁,陪着我,没有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