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白茫茫一片, 纪明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他只知道自己沿着前方走了又走,却始终找不到离开的方向。
上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, 还是在自己死后。
难道他又死了吗?
意识到这点,纪明琛顿时停住脚步, 一阵酸楚从心中冒起。
迟霁这个家伙怎么不给自己喂颗丹药, 这下他又见不到父亲母亲了。
混蛋!
王八蛋!
在心中骂了又骂, 纪明琛忽然眼前冒出一缕红光。
那是?!
还未等他反应过来, 红光便将他彻底笼罩住, 浑身酸痛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掌心,这红光居然有如此奇效。
但那不是迟霁所修炼的,为何会到自己的身上?
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内到外将纪明琛牢牢裹住,他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其直接拖走。
耳边全是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,眼前的景象飞快略过,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坠落,在触碰到房顶的那一刹那, 害怕地闭上双眼。
怎么、不疼?
纪明琛哟徐诶茫然地站起身,看到熟悉的陈设,他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些。
看来方才就只是他的一个梦,他还是回来了, 只是迟霁这混蛋为何把自己带回竹幽峰。
气鼓鼓就要往外走,屋内的一抹一闪而过的红让纪明琛停下脚步,他鬼使神差地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。
越靠近, 那红光就越发明显,而他的脚步也越发移不开,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住自己一样。
寝殿的布置如同他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样,红线在横梁中相互交错像是共同构成一个奇异的阵法。
看得人心里不由得打颤, 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,可却发现自己又无法逃离寝殿,看来迟霁又要拿出那盏诡异的红灯。
他一脸虔诚地捧着红灯,眼下的乌青与一脸的疲态完全无法掩盖住。
纪明琛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,迟霁的精气就好像是被它吸走了一般。
但很快他又否定这样的想法,若真如此,迟霁应该会将其丢得远远的,又怎么可能会像是珍宝一般如此重视,就连放下时还用一个蒲团垫着,生怕磕了碰了。
既然出不去,纪明琛就干脆坐下,看看迟霁到底是如何利用这红灯修炼,万一他日后发疯,自己也有个应对。
只见迟霁口中飞快念着咒语,即便是自己侧耳去听也无法分辨出迟霁到底是在念什么,就在他想要抽身做回的刹那,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名字。
但速度着实太快,快到纪明琛都觉得是自己晃神幻听。
这个时候他念自己的名字做什么?
难不成是想给自己布下什么阵法来困住自己,还是说是因为自己自杀,他杀妻证道不算彻底完成?
所以搞个邪术辅佐一下?
这般想着,纪明琛更加烦躁了些,要不是无法触碰到迟霁,他都想直接上手将这盏破灯砸掉。
原本不断念着咒语的迟霁忽然停下,将他的神魂放出。
?!
在见到迟霁神魂的刹那,纪明琛猛地站起身来。
他的神魂为何会如此透明,要是此刻殿内飘来一阵风都能将其吹散。
在纪明琛震惊的目光下,迟霁的手中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尖锐的匕首,刀身倒映着烛光,周围灵气环绕。
这样的法器即便是在宗门内也是极为罕见,迟霁他此刻拿着这样的法器是要做什么?
迟霁看向自己近乎透明的神魂,脸上却是露出一抹笑容,他就快成功了,马上…马上他就可以见到阿琛。
握着手中的破魂刀,迟霁毫不犹豫地割下自己的神魂。
剧烈疼痛蔓延至全身,他的额头与手背都鼓起青筋,痛呼声响彻整个寝殿,满头大汗的迟霁将割下的神魂小心翼翼地投入红灯之中。
他的手仍旧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着,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,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这盏红灯。
他大喘着气,咬紧牙关将割下的神魂炼化,灯盏泛出的红灯越来越亮,倒映在迟霁的双眸中,照出他眼中的偏执与疯狂。
迟霁疯了……
纪明琛满脑子都是都是这个想法。
生割生魂献祭,光是听到这话,所有人都会不由得打个寒颤。
可迟霁不仅这般做了,还不止一次。
他付出这样的代价去修炼这样的邪术,把自己变得人不人,鬼不鬼的,就算是成功登临仙位,也可能损伤到神魂。
在纪明琛的震惊眼神中,迟霁已然念完咒语,将灯盏抱在怀中。
忽然一道响声传来,纪明琛一回头就与气冲冲的温钰对上目光,印象中的温师兄即便是再生气也只是沉下脸,从来不会露出怒容。
想必是迟霁做了什么。
但此刻纪明琛还是想让他远离迟霁,他如今的行为举止无一不展现他的疯狂,要是待会他做出什么事情来……
纪明琛不敢细想下去,只好焦虑地挡在温钰身前,想以这样的方式护着温钰。
只是都不过是枉然。
“迟霁。”温钰穿过纪明琛,“五年了,整整五年,你还没有清醒过来吗?”
迟霁只是瞥了温钰一眼便抱着怀中的灯往内室走去,但温钰明显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,快步追上迟霁。
“那不过是邪修的片面之语,你怎么能够当真!”
“如今把自己搞得人不人,鬼不鬼的样子,哪还有半点仙尊的模样?”
“滚出去。”迟霁口中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,若非才完成献祭没有灵力,否则他早就将絮絮叨叨的温钰赶出去。
“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。”温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这些年他们争执不休,却始终无法阻止迟霁越陷越深。
如今魔界来犯,若是此刻迟霁还不能站出来,带领大家共同余地,那么整个修真界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!
“如今魔界来犯,你身为仙尊理应共同御敌,而不是整日沉浸在你的幻想之中。”温钰苦口婆心地劝说着,可迟霁却置若罔闻,宝贝地擦拭着手中的灯盏,忍了又忍,最终还是没能忍住:“你能不能清醒一点!”
“那邪修的话又有几分可信,更何况,阿琛已经故去五年,若真有成效,他早就已经醒来。”
“你懂什么,我就快成功了,只差一点点,阿琛就能彻底复活……”迟霁的声音很轻,就像是喃喃自语般。
“好,即便阿琛真的能活过来,他就会原谅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吗?”
“你为着突破杀妻证道,如今又装出这一副深情的样子……”
这话无疑是狠狠戳中迟霁的痛处,他猛地一下揪住温钰的衣领,咬牙切齿道:“我与阿琛的事情不需要你评价!”
周围的灵力浮动,温钰的身影刹那间在殿内消失。
迟霁眉头紧蹙,身形晃悠,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,但此刻纪明琛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他。
脑海中全是方才温钰的话,也就是说迟霁为了复活自己,花费了整整五年的时间?!
而那盏灯就是容器,至于迟霁方才的行为都是在……
一想到方才的画面,耳边自动响起迟霁隐忍的惨叫声,与那残忍的一幕,胃里翻江倒海,他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干呕几声。
迟霁抱着灯盏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,里头放着一个硕大的冰棺,而自己则是静静地躺在其中。
迟霁将灯盏小心地放在一旁,伸手轻轻抚摸着纪明琛的脸庞,眼中满是深情:“阿琛……我们很快就又会见面了。”
这话一出,纪明琛当场愣在原地,随即冷哼一声,他现在又看不见,听不到,迟霁这幅故作情深的样子演给谁看?
更何况,他若是真的爱自己,为何又要杀妻证道?
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合籍大典说出的那番话警醒所有人,大家这才意识到他是这样的人,他害怕受到众人的指责。
可……
这种事情演演戏不就好了,迟霁为何要如此?
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各行各事,让纪明琛根本捉摸不透迟霁的想法。
心里头有太多的疑惑,只可惜现在根本没法问清楚。
看着迟霁一脸深情的模样,纪明琛实在是无法接受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,于是转身想要离开。
可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离开内室。
怎么回事?!
自己明明刚才还能进来,怎么现在就不成了?
难不成自己只能待在迟霁身边?